曾经青春作伴的人，是心底不肯回头的思念

住在老院，有14年的“历史”，搬离老院，也是近10年前的事情了，而老院拆迁、原来的邻里街坊陆续搬走，却是近两年的事情。


老院的房子，是爷爷奶奶留下的，爸爸从小在那里长大，结婚后也住在那里，后来我也出生在老院。小小的院子经历了祖孙三代，也经历了爷爷奶奶的去世。而那时我还年幼尚在襁褓，没有太多的伤悲，因此老院于我，只是个单纯的快乐的童年天堂。


最初的时候，老院的环境并不好，没有上下水，几乎人家用水都要去巷尾的公用水管挑水；儿时的傍晚，几家的男人总是相约了一起去挑水，长长的扁担，泛着银光的铁皮桶，盛满水桶的夕阳西照……偶尔会跟着去凑热闹，和妈妈或者院里的大姐姐合抬一桶水。那时她们总是把桶放在自己的一边，把手放得低低的，小时候不懂，长大以后学了物理才知道，那是为了让我这边轻一些。最初的时候，老院还是用公共厕所，经常能看到几个好姐妹组一个长队一起去……儿时的生活绝对算不上富足，却有着各种各样满足，那满足，与物质无关，皆源于邻里间日常相处中的点点情分。很多年以后，当我向朋友讲起那时的院子和那时的邻居，无不充满了羡慕。


院子里只住了几户人家，我家的位置居中。别人家多是自己盖起的小楼，独我家在大院中圈起一隅建了一圈平房，成了老院中自己的一方小院。老院进来左侧，是栋三层楼，分租给了很多人家。房主我从未见过，只依稀听大人说起过他。右手边第一户，是栋很有风情的小楼，儿时总是羡慕他家二楼平台上的花花草草，以及屋后小院里两棵高大的槐树。再向前，紧挨着的是琳琳姐姐家，她家和另两户人家合围成一个圈，中间圈出的空地便成了老院邻居休闲的处所。
琳琳姐姐家有棵无花果树，种在院中空地的一角，紧贴着我家厨房的后窗。儿时没到春末，就盼着无花果快点长大成熟，然后就可以用细细的竹竿打下红彤彤的果子。而我偏不爱无花果的味道，往往凑趣折下很多却又没人爱吃，便都冻进冰箱，同学来了拿出招待，也是个新奇的物件。这棵树给大家带来了欢笑，也带了些麻烦，果子成熟的太快，来不及摘便一个接一个的自行掉落，于是老院的夏天，路上总是斑驳的无花果痕迹，像极了某些东西，小孩子都爱拿这些稀巴烂的无花果开玩笑，忘记了自己前一刻还吃过树上他们的“兄弟姐妹”。
我家在老院的中后方，圈起来一个小院，早些年的时候曾在小院进去的小道边辟了块儿土地，种了些花草，院子外面也有一株小小的移植来的无花果树。无花果树很好成活，树干四周会发出很多新枝，连根挖出之后随便插在哪儿，不久就是一棵新的小树了。后来那些花草，在修上下水的时候都毁掉了。


印象里的老院总是很团结，几户人家虽偶尔也有不悦，但总能团结起来一致对外。九几年的时候，巷口的房子改建，堵死了我们进出的小巷，而开了另一条道，虽说日常生活没有受到影响，但据大人们分析，如果遇上意外，比如火灾，救火车是进不来的，而我们老院又没有自来水所以很危险。于是老院的居民选出了代表，去和开发商谈判，最后达成协议，开发商出资我们出人出力，一起修上下水。
那时候我还小，很多事情都不懂，懂的那些事情现在能记住的也不多了，只记得那时，雇佣了很多民工，而每家每户的男人们，也都一起参与了进来，印象很深的是有个傍晚，院子外面的总进水闸门似乎有什么问题修不好，民工们也只会出力不懂技术，于是原来的叔叔伯伯阿姨们一起，里里外外围着那个打开的井盖想办法。最后上下水终于修好了，顺带着还给老院铺好了水泥路，而我还是很怀念过去的旧砖路，怀念厨房窗户下的小斜坡，怀念我蹲在斜坡上一下一下的刷牙，看水顺着斜坡一路滑下去……

老院里的辈分算得很奇怪，似乎因为聚集在这里的都是老一辈的人，每家每户都多少攀了些亲戚，这些亲戚关系若是单独在两家间算起来并没什么，但如果一个院子一起算，就很有趣了。
比如有着漂亮花草小二楼的那户人家，爸按照辈分喊男女主人“三哥”“三嫂”，我便喊他们医生“伯伯”和“三嫂妈妈”；和琳琳姐姐家对面的那户人家，似乎我爷爷的某个姐姐嫁了那家男主人的妈妈的兄弟，所以爸喊那家男主人的妈妈为“大姑”，我喊他家男女主人为“王伯伯”和“香兰妈妈”，喊他家的一双女儿为姐姐。好笑的是，香兰妈妈和王伯伯要喊三嫂妈妈两口子为“三叔”“三婶”，他们的女儿喊人家“三爷”“三奶”，这一下子，辈分就乱了。
        老院里类似的事情很多，但大家也都不计较什么，一个称呼而已，喊的大家都开心便好。更有趣的是，对王伯伯，我一直的称呼都是“王妈妈”，这个称呼来自于一次玩笑。小时候有天我在外面疯跑，裤子都快掉了也不管，妈妈和王伯伯坐在院子外面看我们玩儿，王伯伯叫我过来帮我提好裤子，还说自己“比我妈更像妈”，于是妈便开玩笑说以后就让我叫他妈，于是，“王妈妈”这个称呼就一直延续到今天了。

        院子里的几户人家生的都是女儿，王伯伯的两个女儿最大，琳琳姐姐第三，老院中间的另一户人家关奶的孙女娇娇姐姐第四，而我最小，最受宠爱，也最不被待见。
        姐姐们都大我很多，琳琳姐姐和娇娇姐姐大我四岁，王静姐姐和王君姐姐大我在8岁以上，我没上学的时候，就一直跟着琳琳姐姐和娇娇姐姐玩儿，她俩教我读书认字跳舞画画，也带着我和隔壁院子的男孩子们打架疯跑爬墙上树钻洞，好的坏的都没少教我。我小时候的性格也就像极了假小子，爱动爱闹，偶尔去敲伯伯们的家门，里面的人都会借故不给我开门。但总体来说，因为年纪小，我还是很受宠。听妈说，小时候我从不吃家里的饭，每到了饭点，便捧着个小碗挨家挨户的敲门，门开了我的第一句话便是“你家今天吃啥饭”，如果饭菜合心意，就留下不走了，不合心意的话，再去敲下一家的门，反正里里外外亲亲疏疏的也住了好几家，总能找到合心意的。有时候明明人家家的饭和自己家的一样，也一定要吃别人家的。三嫂妈妈家，是我留下“讨饭”最多的地方，而我讨饭时的碗也变得很出名，经常会从一户人家传到另一户人家，每家都给我添些我爱的饭菜。有次妈值夜班，下午的时候爸妈急着要带我去单位，而我偏偏要赖着和香兰妈妈家的黑米稀饭，王伯伯为了让我喝到稀饭，强行打开了高压锅，结果锅里的稀饭全部喷到了天花板上，伯伯的胳膊也被烫伤了。那件事情给我留下了两个印象，一个是高压锅真可怕，一个是治烫伤用那种绿绿的药膏……

        院子里，我家和香兰妈妈家、琳琳姐姐家关系最好，我喊琳琳姐姐的爸妈为“李伯伯”和“聪玲妈妈”。香兰妈妈家那是有着全院子最好的小二楼，于是大家总喜欢聚在他家一起玩耍。
        有段时间爸妈的单位改造，于是放了他们三年的带薪长假。爸妈都是闲散的人，也乐得有这个机会在家休闲，而香兰妈妈和聪玲妈妈也是从单位下岗或者提早退休了的，于是每个午后经常看到的场景就是在院中的空地，撑起一个麻将桌，一家出一个代表“参战”。赌资并不大，一下午也没有多少输赢，到了傍晚的时候，若是打牌误了做饭的时间，或者大家今天都开心的不愿回家吃饭，那边提早叫闲着的人去买了菜准备好，合着在一个人家做好，大家一起吃。爸炒的一手好菜，聪玲妈妈的凉拌菜全院叫好，而香兰妈妈家则成了吃饭的聚集地，打牌赢了的那个人，便出钱叫我们小孩子们去买酒买饮料。如果是夏天，那更有从中午便在院中撑了酒场，一路喝到夜深。很多年以后妈和我回去老院聪玲妈妈家，俩人说起来当初都很好奇，为什么连着喝几个小时的酒，白的啤的混着来，都没人醉呢？
        院里的好氛围引得周边很多群众的羡慕，纷纷加入我们，比如隔壁院子的小红阿姨，可是也许还是气味不相投吧，坚持到最后的，总是我们几家人。

        院子里很多人都是球迷，从住在院头的三嫂妈妈家的小军哥哥到院中的李伯伯，再到住在院尾的我爸，三点一个面的覆盖了整个老院。98年踢世界杯的时候，妈嫌爸爸看电视影响睡觉，便把爸爸赶去小军哥哥那里看比赛，然后第二天我放学回来，就能听到他们滔滔不绝的讲着比赛，那时候唯一的感觉就是“真烦”，全然没想到98年世界杯之后，我也成了球迷，陕西国力的忠实球迷。那时候家里有关系认识李志民和贾秀全，所以总能拿到国力队的球票，有时候票多了，就会和院里的伯伯们分享，大家一起去体育场看球赛。00年的时候，中国队冲世界杯小组赛的第一场安排在了西安，好像是对阵马尔代夫。
        那场比赛的时候，因为我闹着要聚在王伯伯家的人一起看比赛，理由是大家都是中国人，竟然就此掀开了老院里最热的一次足球风，原本是球迷的伯伯们，到不是球迷的姐姐们妈妈们，都做了一次球迷，从小组赛到十强赛，我们硬是一场不漏的看了下来，哪怕比赛在深夜，当然，少不了的又是一顿顿的酒场。
        搬走之后有次回去，问他们还有没有看比赛，王君姐姐说，你们都搬走了，我们还看啥比赛。琳琳姐姐也说，大家都多久不看比赛了，感觉，没意思了。
        有时候也许就是这样吧，我们或许只是找个借口聚在一起玩闹。比如聚餐的风潮最火热的时候，为了找到“冠冕堂皇”的借口聚餐，从生日，到纪念日，最后实在没办法了，把伯伯妈妈们的“白天纪念”“满月纪念”都搬出来了。那时候，也算得上是“夜夜笙歌”了……

        初三那年，我们从老院搬走，住进了新的大房子。可是在那里我没有朋友，爸妈也再找不到人痛快酣畅淋漓的喝酒，我总觉得自己的根还扎在老院，扎在城墙角下爷爷奶奶留下的老房子里。我记得那边纵横交错的每一条小巷，还带着同学向他们介绍那些拐来拐去不知通向何处的“秘密通道”，哪里有路口，哪里有暗门，我知道的一清二楚，而那时我课余的爱好也就是在那些狭窄、阴暗、又带着神秘的小路间穿梭，去寻找自己的秘密花园。因为学校还在老院附近，所以中午，我经常会吃了饭之后偷偷跑回老院，去香兰妈妈家坐坐，或者问问琳琳姐姐在不在家，偶尔隔着门缝看看我家的小院，门上的锁还是当年的那把，我也随身带着钥匙，可每次兴起，还是喜欢从门缝里钻进小院，看看摆在院中早已枯萎的花草，看看我晒在窗台上的橘子皮，摸摸挂在墙上给咪咪剪猪肺的剪刀，踢一脚那个会发出很长很长“嗡——”的大铝盆，或者躺在当年的床上打个盹，也不顾上面没铺被褥又落满了灰……爸妈从不知道我回去，我也不告诉他们我回去过，我从不在他们面前显示自己对老院的留恋和不舍，反而是他们提起老院总免不了唏嘘。是啊，谁忘得了那段时光，谁忘得了那十几年的岁月，谁忘得了大家一起生活过的点点滴滴。

        老院的拆迁喊了很多年，但是一直都没见动静，可大家还是陆陆续续的都搬走了，我也再没回去过。去年的某天，爸在QQ上问我，房子拆了，是要钱还是要房。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。原来真的有这么一天，老院会被拆掉。而我，都没能回去看老院最后一眼。寒假路过，已经认不出当年的小巷了，坐在车上我偷偷擦眼泪，似乎又听到了自己小时候跟在姐姐后面跑不停地喊着让她们等一等，似乎又坐在了院中央和姐姐们一起分享着凉皮砂锅胡辣汤，似乎王伯伯又在冲我们喊叫让我们别在他家的墙上胡写乱画，似乎三嫂妈妈又为我的碗里盛满了饭菜，似乎……似乎我还是当年的那个小姑娘。可是我知道，不久得将来，这里会拔地而起一栋栋高楼大厦，将我的老院彻底的取代，将我的回忆彻底的埋葬在那两棵砍倒的大槐树下。

拆掉的老院，拆不掉的记忆。

我家院中曾经也有一棵无花果树！想念无花果树，想念曾经的屋里院~[s:84]

[s:87][s:87]

你不会和我一个院子吧。。。

[s:85]  [s:85]

应该 补偿了很多钱。人其实就是在给自己创造回忆，就看是美好的还是苦涩的

引用第6楼花痴小巴迷于2011-04-30 23:47发表的 回 4楼(zkwalen) 的帖子 :
你不会和我一个院子吧。。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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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小无猜青梅竹马？？

好传奇呀。

说起补偿这个真的很悲催
我爸他们兄弟三个姐妹2个 之前都说不要房  我二伯家境一般还有个儿子  也没啥正式工作  我爸妈的意思都是把房子拆了之后要房 给我二伯家
结果到最后我姑姑站出来闹 一定要分钱  之前她说过自己放弃家产 所以我奶奶爷爷的事情她从没出过钱  到最后闹着要分钱  
我能理解五个人平分  但是我不能理解为啥为了那一点儿钱就放弃房子了  我奶奶爷爷留下的东西彻底没了

表示，从没有这种记忆的很羡慕楼主

有照片吗，看看

引用第6楼花痴小巴迷于2011-04-30 23:47发表的 回 4楼(zkwalen) 的帖子 :
你不会和我一个院子吧。。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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呵呵，我家那是独院，虽然不大，所以没可能的！[s:84]

引用第9楼大姨于2011-04-30 23:52发表的 Re:回 4楼(zkwalen) 的帖子 :


两小无猜青梅竹马？？

好传奇呀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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羡慕吧，惊不惊喜，意不意外？[s:37]

引用第14楼zkwalen于2011-05-01 08:51发表的 Re:Re:回 4楼(zkwalen) 的帖子 :

羡慕吧，惊不惊喜，意不意外？[s:37]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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哎呦，这不是家有喜事中周星星的台词吗

引用第15楼德迷小天王于2011-05-01 08:56发表的 Re:Re:Re:回 4楼(zkwalen) 的帖子 :

哎呦，这不是家有喜事中周星星的台词吗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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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s:37][s:105]

每个人都有心中的“老院”

很多时候，童年物质生活未必有多好，精神上的充实和愉悦才能陪伴我们一生

引用第18楼王佐之才于2011-05-01 10:11发表的  :
很多时候，童年物质生活未必有多好，精神上的充实和愉悦才能陪伴我们一生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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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解。再也回不去了~